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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清脆的童声，像一根小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深潭，激起一片错愕的涟漪。
哭？
李长老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老脸，瞬间僵住了。
他梗着脖子，保持着一副慷慨陈词、为宗门死而后已的悲壮姿态。
这副模样，跟“哭”这个字，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。
可被一个奶娃娃用天真无邪的语气当众这么一问，他那股悲壮的劲儿，瞬间就泄了一大半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，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胡……胡说八道！老夫一心为公，何曾哭过！”李长老又急又气，声音都有些变调了。
姜怀璧原本冰冷的眼神，也因为女儿这句突如其来的话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，她正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，满脸都是纯洁的好奇。
这小东西，又想搞什么鬼？
面对李长老的呵斥，姜厌非但没有害怕，反而把小脑袋往姜怀璧的怀里缩了缩，好像被吓到了似的。
她用只有他们父女俩能听见的声音，小声嘀咕：“没哭吗？那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伤心呀？”
她顿了顿，小手拉了拉姜怀璧的衣襟，仰起脸，用一种“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”的表情，悄声说：
“爹爹，我懂了。”
“李爷爷是不是也喜欢那个给爹爹下毒的坏阿姨呀？所以爹爹不去找她了，李爷爷就难过得要哭了。”
姜怀璧：“……”
他抱着女儿的手，猛的一紧。
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，让他那颗刚刚稳固了一点的道心，又开始剧烈摇晃起来。
虽然声音很小，但议事殿内都是什么人？在座的长老们个个耳聪目明，自然把姜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一瞬间，所有看向李长老的眼神都变了。
变得无比古怪，甚至带上了一丝鄙夷。
好家伙！
你一个七老八十的戒律堂长老，对瑶池圣女有想法？
还因为宗主不去私会，你就在这里撒泼打滚？
原来你不是为宗门，是为自己的私情啊！
“你！你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李长老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姜厌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他一张老脸从红变紫，又从紫变青，精彩纷呈。
他想反驳。
可怎么反驳？
跟一个三岁奶娃计较？说你别胡说，老夫对洛圣女没有非分之想？
这传出去，比现在还丢人！
议事殿的气氛，从刚才的凝重对峙，一下变得无比诡异。
就连之前支持李长老的几个守旧派长老，此刻也默默的挪了挪屁股，离他远了一点，生怕沾上什么不好的名声。
姜怀璧感受着殿内气氛的变化，再看看李长老那副快要气晕过去的样子，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女儿的手段，感到了深深的忌惮。
杀人，诛心。
她太懂了。
就在李长老快要被这盆脏水淹死的时候，姜厌又开口了。
她好像完全没看到李长老的窘迫，只是歪着小脑袋，一脸天真烂漫的说：
“李爷爷，你别生气呀。厌厌不是故意说你的。”
“昨天，我看到李爷爷的小孙子，偷偷把膳食堂王爷爷家养的灵鸡给抓去烤了。我都没告诉别人呢。”
此话一出，李长老的脸色又是一变。
他孙子偷吃灵鸡的事，他昨天才知道，正想着怎么压下去，这小祖宗怎么也知道了？
“因为……”姜厌掰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，慢条斯理的继续说，“因为我知道，小孩子犯了错，大人肯定是要护着的。就像李爷爷你护着你的小孙子一样。”
她抬起头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向李长老，然后又环视了一圈殿内的所有长老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爹爹护着我，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？”
“为什么李爷爷护着孙子就是对的，爹爹护着我，就是错的呢？”
“难道……就因为我爹爹是宗主吗？”
一番话，如平地惊雷。
将之前李长老扣下的所有“宗门大义”、“颜面声誉”的大帽子，轻飘飘的全部掀翻在地。
是啊。
问题的本质，不就是护短吗？
你能护你孙子，凭什么宗主不能护他女儿？
双重标准玩得也太溜了！
李长老彻底懵了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，扔在大街上，所有的伪装和借口，都被这小女娃三言两语撕得粉碎。
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，此刻全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妖言惑众！一派胡言！”
憋了半天，李长老只能恼羞成怒地吼出这么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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